“这种伤动手术之后很容易感染, 而且你情况比较特殊, 伤口黏连的概率比较大。如果不配合我们…谁在那里?”护士阿姨捧着病例册, 公事公办的跟蒙在被子里的刘本说了半天,忽然注意到旁边动静,转过来扫了眼。
探头观察情况的任归来不及躲避, 让她撞了个正着。
“你好,我来找刘本。”见躲不过去, 任归认命的垂下头, 支支吾吾道明来意。
“咦,稀奇, 他居然也有人探病。”护士阿姨诧异的打量任归。
小伙子干干净净,实在不像会跟刘本混在一起的类型。
别人的交友情况, 作为护士无权过问。她叹了口气收起病例册, 边往出走边说,“既然你朋友来探病, 那我下午再来帮你检查伤口, 希望到时候你能配合我。”
护士阿姨说完,当真放过刘本朝外走。路过任归身边时,她轻声嘱咐道, “你帮他做做思想工作,要总是这么不配合, 伤口感染就麻烦了。”
“欸, 我知道了。”任归尴尬的应了声, 目送护士阿姨走远后关上病房门。
面对蒙在棉被里, 像个大毛毛虫的刘本,他感觉到气氛比刚才更加尴尬。说到底他赶来,只是为了摆平宠物店的情况,怎么阴差阳错需要帮病人调整心理状态呢?
跟在旁边的殷肆沉默的望着任归,满眼的鄙夷和活该,仿佛在无声嘲笑他的圣父病。
“刘本,护士走了。”任归憋了半晌,干巴巴的挤出一句。
听到这话,刘本立刻掀起棉被,满面通红的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“老女人终于走了,妈的,以为老子不知道他想做什么。”因为受伤的原因,刘本只能趴在床上,撑起身体露出得意的表情,仿佛取得了什么战役的胜利。
“这里护士挺负责的。”任归评价道。
面对刘本这么不愿意合作的病人,她们还没有放弃,这种敬业的态度分分钟能去精神病院任职。
可能伺候刘本,比伺候精神病患者还要难。
“你懂什么?医院里基本都是糟糕的老头老太太,她们逮到个年轻的,总想看我屁股!”刘本说到激动处,差点准备坐起来。结果碰到伤处,又疼得哎呦一声爬回去。
他撑起身体的瞬间,余光扫到任归身边,是上次在医院里见过的陌生男人。
“你对护士恶意不要那么大,这只是她们的工作。否则,没有人愿意看你屁股。”任归见他可怜兮兮的,走到病床边大略瞅了眼。
“没有人?你确定?”刘本轻蔑的冷哼两声,阴阳怪气的说,“你这种同性恋肯定喜欢。”
任归正想帮他换个舒服的睡觉姿势,听他这话,默默的把手缩回来,沉默的注视着刘本。
“你不就是喜欢看男人的屁股吗?难道我说错了?”刘本艰难的换了个侧躺的姿势,小黄豆眼在任归和殷肆之间转来转去,不怀好意的说,“你们俩是一对吧?就那种互相干…”
“刘本!”任归赶在他说出污蔑的话之前,厉声叫出他的全名。
“怎么?”刘本听到他语气有些得意,认识这么些年,他终于成功激怒了任归。
可下一刻看到任归的表情,刘本又高兴不起来了。任归居高临下俯视自己,眉头紧紧皱着,眼睛里带着锐利的锋芒,仿佛要把自己身上的肉全部割下来。
刘本打了个寒颤,有些惧怕的缩回被窝里。
“你用尽方法叫我过来,只是为了羞辱我吧?何必带上其他人呢,难道我不够你骂?”任归用脚勾出旁边的凳子,双手环胸坐定,面无表情的看着他,“你尽管骂,等什么时候消气了,麻烦吩咐你那边的人从宠物店撤开。”
任归长了张娃娃脸,平常根本看不出是大学毕业的人。他嘴唇总是微微翘起,看起来总是笑笑的,很少有生气的时候。
也因为任归脾气实在太好,所以即使被孩子惹怒。顶多骂两句就过去,不会真的发脾气。
刘本千方百计想要惹任归生气暴躁难堪,现在终于成功了,他居然有些发憷。小子平常看起来白白嫩嫩,像个好捏的软柿子。真正板起脸气势居然不小,让人有不寒而栗的恐惧感。
“骂你有什么意思?搞得我平常没骂似的。”刘本低声嘟哝两句,说明自己的意图,“我在医院无聊,活动也不方便,要有个人照顾我。我伤是在你店里落下的,所以全都应该由你负责。”
“我已经给你出了医药费了。”任归冷眼看着他,“你需要人照顾,我可以再帮你请护工。”
“别护工护工,老子烦死护工了!”刘本立刻拒绝他的提议,骂骂咧咧说到,“那帮人就是混饭吃的,哪会照顾人,一个个长手脚的残废。”
“你能不能尊重别人职业,不要无差别攻击。”任归眉头皱的更深。他深深意识到,自己职业存在的必要性。
孩子应该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,树立正确的三观,长大才不会变成刘本这样,对世界充满恶意。
或者说正是因为刘本这种人存在,世界上恶意才会这么大。
“反正我不要护工,你来照顾我,否则这事没完。”刘本趴在病床上,一副老赖的姿态。
“我还有工作,没有那么多时间照顾你。况且我认为对于这件事,我已经仁至义尽,甚至没有起诉你性骚扰店里的员工。”任归没把话说明白,脸上的表情倒是明明白白写着‘你无耻’。
旁边观战的殷肆打了个哈欠,觉得自己跟过来有些多余。他本来担心任归这个圣父病晚期患者,见到刘本卖惨被糊弄过去,留在医院里把园内的孩子抛下。
按照现在的情况发展,倒是不用担心那么许多。任归虽然心肠软,但是基本的原则问题还能坚守住,不会被刘本三言两语哄住。
“你店里有监控吗?谁能证明我性骚扰?何况就算被拍到了,我根本没对郭敏做什么,你店里那只牛就已经顶上来了。要是送到法院里,我随便找找关系,你那只牛就变成肥牛火锅了。”刘本看出他的鄙夷和嫌弃,干脆无耻到底,厚着脸皮说,“总之我在医院不方便,只要你照顾我健健康康出院,咱们的事就一笔勾销!”
“我要是拒绝呢?”任归耐着性子听他啰嗦半天。
虽然这段用尽刘本毕生才学的话有条理有逻辑,还懂得在字里行间威逼利诱,可在任归听起来全都是放屁。
刘本没想到这套也不管用,皱起眉瞪着任归,心里暗觉失策,没想到他性格这么强硬,以前真是眼瞎觉得他是个好欺负的主。
“首先,我要工作,没有时间照顾你。其次我们店里真的有监控,但监控角度比较偏僻,那天下午我已经翻出来看过来,上面只记录了你拉扯郭敏的画面,送到法院也只是落实你的性骚扰。再说…”任归想到什么,勾起唇笑了下,靠近刘本轻声说,“你还真是单纯啊,世界上相似的牛那么多,就算你去控告,难道他们能查到牛的身份证?”
刘本意识到自己的疏漏,紧张的咽了下口水。
任归倒不觉得生气了,怜悯的看着身体残缺,智商也不怎么够的刘本,“你还是尽快配合医院治疗吧,否则我真担心,下次再见时你没办法骂我。”
说完,任归懒得再呆在病房里跟他浪费时间,抬起脚准备离开。
“任归!”刘本看他要走,撑起身体凄厉叫了声,“你把我弄成这样,真的不打算管?你要是走了,你就是杀人凶手!”
任归实在不愿意跟他多说,听到后面的话,犹豫了下停住脚步。按照刘本那种偏激的性格,即使不会真的去死,可难免会做出什么自残的事威胁。
“行吧。”为了拯救一个智障的生命,任归扶着门框转过来。
殷肆戒备的望着他,准备在他决定留下来照顾刘本之前,提起动手把人打晕。
“我会想办法找人照顾你的,你不喜欢护工的话…”任归脑子里转了两圈,忽然有了主意,淡淡的嘱咐道,“你在这里等着吧。”
“等?等什么?”刘本弄不明白,连忙质问道。然而任归已经干脆的转身离去,没有回话的意思。
空荡荡的病房内,冷静几个小时的刘本拿出手机,给自己雇来的人打电话,要他们继续堵着宠物店。
“老大,怕是没办法继续了,我们打不过对面,得撤了。”为首的人汇报过情况,不忘提醒,“工资你记得发啊。”
“你还好意思要工资!”刘本气得大骂了声,牵动伤口,疼得哎呦一声。
那边干笑了两声,挂断电话之前,又补充道,“哦对了,半个小时之前任归来过,把那只牛带走了。”
“你们连凶手都看不住,你们…”刘本彻底炸了,劈头盖脸准备辱骂,结果对面已经抢先挂断。
他暴躁的扔掉手里,拿棉被重新把脑袋蒙起来,听到病房门推开的声音。
“滚!我不检查!”他闷在被窝里说。
耳边没有响起护士千遍一律的老生常谈,而是一把干净清脆的童声。
“嗯,就是这里。”声音听起来约莫是四五岁左右的男孩子,奶声奶气的说,“我是来找他的。”
刘本从来没听过这个声音,他疑惑的掀开被子露出脑袋,想看看是谁。还没反应过来,有个小小的人飞快跑过来,沿着被角钻进来。
在刘本还没反应过来之际,感觉到屁股一阵冰凉。
拥有天使面庞的男孩叫来护士,指着他光秃秃的屁股说,“检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