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异常喧嚣, 任归耗费些时间才把春联和福字全部贴好。
他站在大铁门前搓搓手, 触碰栏杆的手指冻得发红, 可身体却不怎么冷。殷肆挑选的衣服相当厚实，御寒效果相当卓越，以致于任归都不想打听这玩意顶的上他几个月工资了。
挂完春联回到校园里, 胡彦几个已经把教室门口的春联挂好了，看起来有模有样的。园内的花精和山神纷纷出来帮忙，把热气腾腾的大包子和蒸碗端上来, 还用竹筒盛了香喷喷的火腿腊肠焖饭，刚出锅的香气勾起大家的食欲。
宝宝们脸上都相当兴奋，除了总藏在角落的初夕, 情绪明显更加低落。前些天他明明都可以跟宝宝们在教室里玩耍，一起看电视吃饭饭了。现在又独自缩进角落里，任凭谁叫喊都不吱声。
“小狐狸, 你别拿着灯笼到处跑，万一烧起来怎么办？”任归叫住小狐狸，不顾他的抗议强行熄灭他灯笼里的蜡烛。
“啊呀？”小狐狸哀叫一声, 蜡烛的火焰和身后尾巴同时消失了。
“快去吃饭, 下午再玩。”任归催促着，视线又不自觉飘到角落，“也不知道那孩子怎么了。”
小狐狸洗干净手，准备吃饭前听到这话, 凑过来问, “你si说初夕吗？”
“是啊。”任归回答。
“我们要过lian, 他当然不开心啦。”小狐狸摆着尾巴说了句，晃晃脑袋抓起一只大包子，嗷呜啃了一口，咬出圆圆的半个月芽。
“为什么？”任归觉得他话里有话，连忙追问两句。
小狐狸嘴里咬着包子，两边脸颊塞得鼓鼓的，扬起头睁大乌溜溜的眼睛，扑闪扑闪看着任归。
“你先把嘴里东西咽下去。”任归害怕他噎到自己，耐心的在旁边等待。
直到小狐狸啃完一整个大肉包，才扬起头，露出标志性的狡黠笑容，“不告诉你呦~”
“你……”任归感觉闷了一口气差点上不来，甚至有了打孩子的心。
他平常真的对这帮崽子太好了，以致于他们越来越皮，真的是。
不过从他透露的消息，大概能判断出，初夕转变的节点是在过年上。
过年有什么不好啊？明明是很快乐的事。
难道会有人不喜欢吗？
教室里热热闹闹的挺暖和，任归居然有些不习惯，走出来透透气。
抬眼看到殷肆站在雪地中，微微仰着头。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洋洋洒洒的飘落雪花，尽数落在他银灰的发间，远远看居然像个隐世的高人，背手而立看尽尘世沧桑。
任归没有犹豫，径直向他走过去。凑近看到殷肆的侧脸，依旧那样美好，目光清冽坚定，眺望着远处的山石风月。
“校长，你在这里站了多久？”任归循着他目光看过去，银装素裹的巍峨山石实在好看，但是看久了也就那样。
任归实在不是个风雅的人，终日忙忙碌碌，让他没有赏花弄景的心情，也不理解那些沉浸山水流连忘返的人。何况殷肆怎么看，也不像是会沉醉山水之中的雅客。
“没多久。”殷肆回答。
“已经两个小时了！快回去！老子要冻死了！”关在方框里的大毛暴躁的抗议。
因为任归换了新手机，便把这个带挂坠的旧手机交给殷肆保管。有大毛在他身边，殷肆就不会每天昏昏欲睡看起来没啥精神。
看着他们相处模式，任归忽然冒出很疯狂的想法。殷肆像是个吸食精血的妖怪，从大毛身上源源不断汲取能量。
有了这个脑洞，久而久之，他都开始同情大毛了。
“你找我？”殷肆把挂坠握在手里，游刃有余的换了个话题。
根据任归长久以来的观察，大毛这孩子虽然聒噪话多，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。一旦到了完全黑暗的环境中，就会迅速安静下来发不出声音。
“倒不是找你，只是随便出来转转，刚好看到你。”任归悠悠叹了口气，在旁边的花坛边找个位置坐下，看上去表情有些许凝重。
殷肆沉默的盯着他看了几分钟，轻易的就看出他的苦恼。这人天生不懂得隐藏心思，即使他没有读心的本事，也能轻易看出他的喜怒哀乐。
“因为那些孩子？我早跟你说过，不需要在他们身上多费心思。”殷肆垂下眼，淡淡的说，“你大可以任由他们自生自灭，没有谁会因此责怪你。”
“你怎么能这么说？”任归不赞同的皱了下眉，第无数次反驳，“他们是我的学生。”
虽然从刚上岗那天，任归就从殷肆的态度中，明白这些孩子其实并不受重视。学校这么久以来，也只有他一个老师，看起来孤孤单单的。
但天生的职业使命，依旧让他用心的对待所有宝宝，尽量给他们最好的体验。事到如今，他又怎么能说不管就不管呢？
“啧。”殷肆嫌弃的看了他一眼，拂袖转身，离开前低声丢下一句，“我是在给你出主意。”
“嗯？”任归有些迷茫。
什么主意？
让那些孩子自生自灭？
又过了一天，期间雪没有停歇，上山的路已经完全被大学覆盖。因为几天里任归没有出去过，所以那条路上连脚印都没有，直到腊月三十清晨。
任归早早接到电话，赶到校外，看见没到小腿的雪路，印上一个个艰难前行的脚印。
“我这么早来，不会打扰你吧？”郭敏走得很缓慢，幸好路不算很长，她吭哧吭哧终于爬了上来。
“怎么会，你应该早点打电话，让我去接你的。”任归连忙迎过去，接过她手中的行李。
“我本来是想要给你打电话，但是看这边就一条路，所以直接上来了。”郭敏艰难的来到他面前，一张脸不知道是冻得还是累得，红扑扑像熟透的苹果。
明明过来的路途艰辛，她看起来倒挺高兴。
“宠物店水粮我已经准备好了，现在店内都是温驯的动物，基本不会有打闹的情况发生。我手机上有监控，可以随时查看他们，出现意外我就会赶回去。”郭敏耐心的解释完，张开胳膊摆出拥抱的姿势，“终于有机会来你们学校里，感谢你邀请我来过年。”
“山里这么冷，你不嫌弃就好了。”任归笑了下，带她走进学校里，打趣道，“不说是闺蜜吗？”
“哈，是啊。”郭敏笑了笑，大大方方的随他走进学校里。
整个校园被积雪覆盖，背后是巍峨的封灵山，风景非常漂亮。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，即使在寒冷的冬天，学校里的花草树木依旧凛寒盛放，娇艳的仿佛沐浴艳阳。
“你们学校好漂亮，这里的花都很美。”郭敏看着周围，目不暇接连声赞叹，“山也很漂亮，难怪孩子都那么好看。”
园内的孩子之前见过郭敏，看到她并不陌生，纷纷凑过来叫姐姐。
郭敏也是个喜欢宝宝的姑娘，笑着哄着他们，还拿出亲手烤的动物小饼干分给各位宝宝。
胡彦分到一块猫咪图案的，盯着瞧了瞧，一口扔进嘴里，嘀咕着说，“我吃我自己。”
“那是小猫咪，你没那么可爱，别给脸上贴金了。”任归忍不住取笑他。
郭敏照顾完孩子们，抽空问，“对了，你上次说还有个没有过去的孩子，他在哪里啊？”
“你说初夕啊，他……”任归犹豫片刻，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让郭敏见那个孩子。
初夕现在状态很不好，伴随着年关将至，他反应更加强烈，现在甚至已经不允许任归探视，感受到他靠近便会大声苦恼。
“小初夕在柜zhi里呦。”没等任归烦恼出个结果，小狐狸跑过来，拉了拉郭敏的衣角，指着橱柜的方向给她看，“就在那里。”
“怎么能把孩子关到柜子里呢？闷坏了怎么办？”郭敏脸色顿时变了，带着埋怨数落道，“无论孩子犯了天大的错，也不能这么对待他吧。宝宝还那么小…你上课怎么学的啊？”
“我…”任归遭受到控诉，顿时有些百口莫辩。
郭敏气哼哼的走到橱柜前，不顾任归阻拦，打开那扇小小的柜门。里面的初夕尚未反应过来，眼前的黑暗就被光明取代。他茫然无措的睁大眼睛，看着靠过来的郭敏。
“你还好吗？”郭敏轻声轻柔的问了句，小心翼翼把他从里面抱出来搂进怀里，“乖，不要害怕。”
郭敏一串动作流畅连贯，初夕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，身体就已经被她抱在怀里，失去最佳的反抗机会。他后知后觉想要抗议，又发觉这个姑娘的怀抱温暖绵软，还散发着让人心安的香气，顿时不那么想挣扎了。
跟在后面的任归本来想拦住郭敏，生怕如果宝宝发怒，她会受到伤害。意外看到这一幕，任归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。
他努力用怀柔政策跟初夕相处那么久，也只是达到能够近身的程度，还在最近毁于一旦。郭敏这才跟孩子打了照面，就已经可以把宝宝抱在怀里撸了？
人跟人的区别，怎么这么大呢？
任归有些郁闷的想着。看到初夕在郭敏怀里慢慢放下戒备，他开心之外，隐隐有有些嫉妒。
难道是因为郭敏长得好看？说起来，园内其他孩子也愿意跟郭敏亲近，跟前跟后叫她姐姐。
这帮崽子，小小年纪就有颜控的毛病。
“宝宝为什么不跟大家在一起？”郭敏看他放松下来，抚摸着孩子的背脊，细声细气的询问道。
初夕揪住她的衣服，靠在郭敏怀中，沉默半晌，嘴唇才缓缓动了动，吐出一个单音节，“年…”